父   亲          作者  韦彩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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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韦彩红来源:上林视窗

过几天,就是父亲的生辰——65周岁。

我的父亲,一个普通的农民,小学文化,确切地说,连小学都没读毕业。听我姑姑讲,我父亲书只读到三年级,后来就辍学不读了。至于什么原因,我就不太清楚了。我只知道当时父亲小时候家里生活较拮据,父亲是老大,底下还有5个弟妹,最小的弟弟只比我大姐大5岁。父亲辍学后就和奶奶干活挣公分。因为当时还没有承包田地到户,还是集体干活。所以,只有挣得工分,才能够给家里换来吃的。

父亲,在姑姑叔叔眼中,他就像是他们的父亲一般,令他们敬重。我大姑常跟我说:“我总是忘不了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去砍柴,他瘦弱身体,每次总是帮我把柴木弄好,放我肩膀上,他再挑起他的担子来,然后快步回家。一般他总是先赶到家,然后再返回来接我的担子……”大姑每每说起,都是满眼的心疼,连眼眶都是红的。二姑跟我说“我大哥,可惜了,如果他能多读点书,他今天肯定能有份像样的工作……”二姑又是摇头又是满脸的遗憾,甚是责怪。二姑看着满脸疑惑不解的我,还是给我道来:“你爸呀,其实很聪明的,他对机器、电类非常感兴趣,那时候,集体村里有拖拉机,村里没有几个人能开,你爸就自己摸索着学,自己学会了开拖拉机,后来,县里从各乡镇抽要会开拖拉机的人去参加工作,你爸也被选上了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哎,我爸,你爷爷(当时爷爷是村干),把你爸的名单撤下来了,说你爸没有文化,胜任不了这份工作……气人了,人家还恨不得找机会送自己的孩子出去呢!他倒好……那么老实,你不说,人家哪知道!”二姑满满地责怪。我不知道,我父亲有没有责怪他的父亲。

    听我家人说,父亲命运坎坷,他一生干过跟多活。有卖雪条的,有卖凉薯的,有卖篮子的,有合伙做生意的……但都是以失败告终。我非常不明白其中的缘由,缠着母亲问。无奈,母亲跟我说:“你爸,就是太憨诚了,哪是做生意的材料……连跟同伴做生意,都被人家给骗了……”母亲说不下去了,我只好问奶奶。奶奶跟我说:“你爸跟他爸爸一样,太老实咯,竟是相信别人,一次你爸和别人做生意,别人把钱私吞了,然后消失,做生意欠了人家的钱,人家只认得你爸,就上门讨债,家里没钱,只好把你妈养的猪仔抱走咯……”后来我再找母亲证实,母亲还气呼呼的。

  父亲,经历了那么多,但他从没有放弃过努力,依然是那么认真生活。

  后来,有了我们(家里有四个孩子,哥哥排第二,其他都是女孩,我排在第三,家里喊我“姐三”),我有了记忆,记忆里,父亲非常了不起。父亲,家里的顶梁柱,早出晚归外出做工挣钱养家。

  我特别喜欢父亲,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我偏爱父亲。爱父亲是有理由的。记得那会儿,村里一户人家,有了第一部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,开始还免费看,我们吃过晚饭,甚是晚饭都没有吃,就往那户人家挤。后来要收费,一人五分钱。我们自知家里状况,所以……父亲那晚干活回来,知道了情况,安慰我们说:“没关系,只要你们听话,我会好好工作,年末,我们买一个比他们大的电视机,好不好!”“真的吗?”“太好了!”我和妹妹兴奋地拍手欢呼。

  年末近临,我们只顾着开心要过节,早已忘记了什么大的电视机。那天,我家里来了很多人,我从外面回来,以为发生什么事情,冲进房间大厅,看见了大厅桌子上那台大电视机,19英寸的电视机。“哇!太棒了!我们家也有电视机了。”我藏不住心中的那份喜悦,高声叫着。父亲在旁边只是微笑着,不说一句话。后来,父亲又承诺我们,换了1400块钱的彩色电视机,750块钱的录音机……印象中,父亲的承诺都能如实地兑现。

而那时年少的我,一点都没有真正地去关心我的父亲……

初二那年,学校组织成绩优秀的师生去北海旅游。我,成绩年级前茅,也是可以去。学校只负责包车费,其他自理。听到老师的通知,我兴奋不已,回家跟母亲说了这件事。母亲听后满脸愁云,叹着气跟我说:“妹呀,要不,我们不去了,下次有机会再去好不好?”母亲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着我说。我一门心思只想着看海,看看外面的世界,哪顾得着去想那么多。后来母亲还说些什么,我一点也听不进耳朵了。那天父亲上晚班,所以那天我没能等到父亲回来就上学去了。走时交代母亲一定跟父亲说这件事。

  回到学校,我心里想着,父亲一定能满足我的心愿的。那天,我们放学了,我坐在教室里,班里一个同学来告诉我,校门口有一位老爷爷找我。我以为同学开玩笑,不可能有什么爷爷找我呀!我半信半疑,还是到校门口去看看。

我慢悠悠地朝校门口走去,走近学校门口,看见了,他——瘦弱如柴的身板,从脚黑到头,连嘴唇也是黑的,只看得清楚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。我走进父亲身旁,不太敢看着他的眼睛,只好看着自己的脚。倒是父亲先开口,只听见父亲发出微弱的声音询问:“妹,你真的要去吗?”我还是不敢看父亲的双眼,但我感觉父亲的双眼在盯着我看。   

“我……嗯,我要去……”我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,耳朵嗡嗡的,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。

  “哎……”父亲欲言又止。顿了一下,父亲又说:“好吧,你那么想去就去吧。给,给你钱。”

听到钱,我抬起头,看着父亲,看着父亲黑嘛嘛的手,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100块钱,特别的刺眼。看着那张人民币,我心里被刺了一下,但还是伸手去接了父亲手里的那100块钱。父亲交代我去要注意安全,要注意保管钱,要好好玩……

这时,我心里又咯噔一下……

父亲叫我回去,他要回家了。对。那天,父亲是从工作地下班回来,直接给我送钱来。父亲,是在煤矿里做工的。父亲转身,骑上他那辆28寸自行车,车后绑着几根黑色的烂木桩,这几根木桩曾经挺着矿井,保障着父亲的安全,烂了又成为我家冬天烤火的柴火……这几根木桩不是见证父亲每天的辛苦吗?……

手握着父亲送来的钱,望着父亲的背影,我的心隐隐的痛,双眼模糊了……后来,我从母亲口中得知,原来那会儿,发亲身体抱恙,但为了家里,他还坚持着。那100块钱是父亲和老板预支的钱……

我后悔极了,如果……没有如果了,这件事是我一辈子的痛,我一直不太愿意提及或去想——我对不起父亲!

父亲,更努力地工作了。父亲与死神擦肩而过几次。一次,煤矿瓦斯爆炸,父亲与村里一位伯伯憋气矿井下,幸好送医院及时抢救过来。一次,父亲太劳累病倒了,他感觉撑不下去都交代后事了。还有……那些年,差不多逢年过节父亲都要生病……

渐渐长大,我明白了父亲的不易,我也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。后来,我努力学习,为了能早日分担家里的重担,我选择了读中师。可学费和生活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矿井工作不景气,已经停工了。父亲为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,只好南下广东打工去了。父亲,一个没有文凭的中年农民,出去想找一份理想的工作有多难,幸好父亲还有一门手艺——电焊。父亲经熟人介绍进工厂焊机器。

父亲在广东打工了三年。我毕业那年,父亲才结束了寄人篱下的南下打工生活。后来父亲和他人聊起打工,父亲说出了当年打工的苦。刚去那会儿,工资低,不敢乱花一分钱,工资450块钱,300块钱寄去给我,100块钱寄回家,自己留50块钱花。父亲呀父亲,您把爱全部给了我,给了我们的这个家,我怎能不敬爱您呢?

后来,我毕业回来参加工作,父亲依然还在做做工,焊焊门窗,给人家修修柴油机,修修犁田地的小金牛机。农忙时节,母亲常跟我抱怨父亲不帮她的忙,只要人家召唤他就去,都不想想她,帮帮她。我只是笑笑,逗着母亲说:“妈,老爸这辈子好像都是这样哦。”是的,父亲一直都是这样,很认真地做事,找事做。现在,已经六十好几的人,还当村庄本队的队长,队里一有事,总是找“艾代”——壮话排行老大之意。

父亲呀!谢谢您,从您身上我学到很多东西,也明白了很多道理。父亲,祝您生日快乐,女儿希望您永远健康长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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